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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月不及念，一晃又一秋
岁月不及念，一晃又一秋文：子墨 编辑：夕阳 QQ：10501846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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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区对面，路旁那几株老银杏，前几日还绿沉沉的，密匝匝的叶子，在风里翻着油亮的光，仿佛有使不完的夏天劲儿。今早走过，却猛地发觉，那一片绿海竟悄悄地泛了黄，或许是降温的缘故。但是，它不是那种枯槁的、憔悴的黄，而是一种温润的、饱满的浅金色。 那一抹浅金色，从叶子的边缘晕染开去，像一块上好的古玉，沁了岁月的温润颜色。今日的阳光很好，斜斜地照过来，穿过那些半透明的叶子，还有那交错的枝桠，脉络便一根根清晰地亮起来，仿佛能看见生命在里面缓缓流淌的、最后的、也是最辉煌的痕迹。 秋风渐凉，秋意渐浓，一阵阵秋风过时，便有几片性子急而泛黄的叶子，飘飘摇摇地、打着旋儿地落下来，时不时随风飘飞而起，轻轻地飘动，悠闲地摆动着轻巧身姿，不慌不忙的，像一封从远方邮寄而来的、磨毛了边的信，轻轻巧巧地，就落在了路人的脚边。 我俯身拾起一片。叶柄还是韧的，带着一点微凉的潮意，叶面的触感光滑而微涩，像极了旧书店里那种蒙了尘的铜版纸。不由得想起一句很旧的诗来：“洞庭波兮木叶下”。此间既无浩渺的烟波，亦无帝子的悲愁，但那种由一片叶子所点破的、辽阔的萧疏之感，却是相通的。图片
忽然感觉，秋的来临，原不是一种宣告，而是一种渗透，自然而然，无声无息的悄然而至。它先从一片叶子、一株小草，一畈畈的金黄，空气中一缕缕淡淡的桂香，着一缕凉风、一夜虫声开始，丝丝缕缕地，沁到你的骨子里去。这也让我想起故乡的秋天了。 故乡的秋，是没有这般文雅的、金粉气的。它是泼辣的，是丰腴的，带着泥土与庄稼混合的、朴拙的香气，成熟的厚重。这时候，山里的树叶都黄透了，或者，已经有了一层落叶，风一过，便掀起一层又一层的金浪，哗哗地响，那声音是实在的、饱满的。 天空呢，时而，湛蓝湛蓝，一碧如洗，时而，是一种又高又远的淡蓝色，像一块洗了又洗的旧蓝布，干净得叫人心底发慌。总记得有那么一个黄昏，夕阳的静美，把天边染得火红，我跟着父亲在场上晒豆子，夕阳的余晖把一切都涂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蜂蜜色。 忙做间隙，父亲坐在小凳上，慢悠悠地摇着一把破旧蒲扇，看着满场辛苦所得的收成，那布满皱纹的脸上，是一种极淡而又极满足的神情，是一种淡定也是一份喜悦。那时节，空气里浮动着新豆的腥气，泥土的土气，还有远处人家烧着落叶的、暖烘烘的烟火气。图片
那一种气味，混着黄昏的清凉，还有空气中浓浓的桂香，深深地吸一口，仿佛整个胸膛都被一种踏实的、安稳的、满意的东西填满了。也不知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？十年？二十年？已然是遥远的事情了。而那个黄昏的气味，那个满足的神情，却比昨日里许多分明的事还要清晰。 岁月，却原来不是一条滚滚向前、一去不返的大河，而它，则更像是一个吝啬的收藏家，把那些最光艳的、最动人的碎片，偷偷藏在记忆的褶皱里，在某个毫无防备的午后，借着一片落叶，一丝凉风，一缕清香，便猛地抖落出来，晃得你睁不开眼。 唐人杜荀鹤有句诗，写得极好：“举世尽从愁里老。”年少时读，只觉得是酸苦的牢骚；如今再想，却品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真相来。人确乎是在对逝去之物的念念不忘里，被时光催老的。今日，却又是另一番模样。片片落叶，分外触目惊心，凉风婆娑，寒意逐步走来。 想来，这秋，终不是叶捎来的，是风，一场从远古悠悠而来的风。宛如古代的女子，素白衣衫，垂云古髻，袭一身的清雅与温柔，沿着岁月的河流，吹红了枫叶，吹醒了碧水。忽如一夜秋风，行人道上，那些昨日还在树上随风飞舞的叶子，一夜间就枯黄飘落了。图片
夜市旁边的池塘里，残荷枯梗，却如同一位位饱经沧桑的老人，在风中瑟瑟摇摆，泛黄的莲叶上，亦有着被岁月风蚀的伤痕。一想到时光的流转，容不得我们忽略，有时一场杏花烟雨，有时一缕轻风白云，说不定已是前生今世，些许的悲伤就由心而生。 我们总以为岁月漫长，可供挥霍，可一回头，“一晃又一秋”，几个秋天就在指缝里悄悄溜走了，自己竟浑然不觉。那愁的，或许并非老之将至，而是那些被岁月带走的人与事，再也追不回来了。晚上下班，一个人走在秋风中，天色渐渐地暗下来了。 远处的楼宇亮起了三三两两的、温黄的灯火，像一颗颗被遗忘在深蓝色绒布上的珠子。岁月的故事，在暮色里也失却了先前的光彩，包括那些回忆，也都变成了一抹黯淡的影子。我轻轻捡起一枚落叶，高高举起，又松开手，让它随着晚风，飘到它该去的角落里。 不知不觉，又是一秋了。时光过得真的有点快，几场秋雨后，天也变得渐渐凉了，我裹紧了些微薄的外衣，朝着那一片温黄的灯火，慢慢地走去。凉风还在身后，不紧不慢地，扫着落叶，送着那些回不去的年华，留下一地狼藉，掩盖着一些痕迹。图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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